從那天開始,她的生活就只剩下無盡的等待,她不知道將來會是怎麼一個情景,然而,她所能做的,也就只有等待……。 昭和二十年(西元一九四五年),太平洋戰局節節惡化,日本決定在台灣正式舉辦徵兵檢查,第一批全面徵兵的台籍日軍投入戰局。三年後,王和義也被徵招入軍。 那是個晴朗炎熱的夏天,王林月緊緊抓著衣角,咬得下唇都快滲出血來,唯有如此,她才能抑止自己尖叫發狂的衝動。一旁才滿一歲不久的兒子王道書,坐在小凳子上,張著無辜而不懂事的雙眼,一眨一眨地,伸出胖胖短短的手指,試圖抓住從藍天飛過的一隻鳥兒身影。 「啊……媽……」他伊伊阿阿地說著,試圖就腦海中有限的字彙拼出一點意義,卻是徒然。忽然一個不小心,他從凳子上跌了下來,吃得滿臉灰土,愣了一兩秒,「哇!哇!」他終究是張嘴大哭起來。 王林月連忙彎身抱起兒子,啪啪灰塵,哄著說:「別哭、別哭,乖唷……」不知怎麼地,哄著哄著,她的眼角也泛起淚光,聲音也嗚咽了起來。 「阿月!阿月!船要開了!船要開了!船……」隔壁的陳紅嫂腳步急促地,直喊得臉紅脖子粗。一踏進裡邊,見著哭成一團母子倆,倏地噤了聲。嘆了口氣,輕聲問道:「不去送阿義嗎?」 王林月搖搖頭,將手中的孩兒交給了陳紅嫂,自顧自地走到了廳裡供奉的媽祖像前,撚了一炷香,雙手合十,閉上眼低聲念著:「媽祖娘娘在上,信女王林月,求祢保佑丈夫王和義一路平安……求祢……。」一滴又一滴的淚珠落下,在地上濺出了一個個淚痕。 這天的風雨大得驚人,原先還只是陰陰的天氣,一到下午卻刮起強風,村尾百年老榕樹結實的樹枝,也被吹得不停大幅度搖擺,一陣光亮的閃電打下,然後是一聲巨大的雷響,嘩啦嘩啦地雨下了起來,豆大的雨滴一下子將土黃色的道路染成了泥濘的深褐色,氤氳的水氣模糊了視線。 王林月皺了皺眉,連忙放下手中正在縫織的衣裳,衝到屋外將晾在庭裡竹竿上的衣服全給收了下來,抱著手上的衣物,她擔憂地望著外邊,遠處早已因雨勢而白茫茫看不清了。 兩個無所依頓的母子,仰賴的也只有王林月做的手工活兒,然而隨著戰爭的發展,日子只是愈發艱辛。親戚鄰人見著他們可憐,也多少幫忙一些。隔壁村的姨婆向來疼愛和義,和義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日方能回來,她也就愛屋及烏地常差人送些自家的菜來給這對母子。是以,一早王林月便吩咐著九歲的道書給隔壁村的姨婆送了幾件衣裳去了。 這會兒,王林月看著風大雨大,不由得惱起了自己,何必趕...